Saturday, January 1, 2022

吃闲饭的人

我们家没有吃闲饭的人。爸爸说。他是在我们家吃晚饭的时候当众宣布的,也即是对我,弟弟和姐姐我们三个人说。弟弟和我都没收入,姐姐三年前受了刺激,从此不再出门,没能再为家里经济贡献。姐姐的情况特殊,爸爸也莫可奈何,所以他是对我和弟弟宣告才对。

妈妈爱莫能助,我不怪爸爸,他的压力很大,不得已只能把压力疏倒在我们身上。我相信他如果还有能力,他会很乐意再供养他的孩子。其实我无时无刻不感到排山倒海般的压力,在家里有股压抑的气氛,我感到窒息。我也不想吃闲饭,我就是没有收入。我是个失败者。我如果胆子大一点,去偷去抢就好了。弟弟永远沉默,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,是处之泰然,还是跟我一样内心汹涌彭湃。饭后我和他躲回房间,我问他怎么想?他睁大眼瞧我,好像难以致信我这么问他。

过了一会,他说:你跟我来。我好奇他要去那儿,跟着他走到后院。爸爸妈妈早早睡了,或是因为电费的关系。后院黑暗,但隔壁家后院的灯光亮着,有条狗在那儿,在吃它的晚饭。弟弟说:我观察隔壁很久了,这家太太每晚都煮一大锅饭给她家的狗吃,它没有吃的完的,每晚剩一大碗,吃完这条死狗就走去睡它的大头觉,你看着。我们看这条狗吃饭,它还没吃完就好似不想吃了,走几步躺下真是睡了。弟弟笑说:你看是不是?我也笑着应他:是啊!弟弟忽然跨过矮围墙跳进隔壁家后院,走去拿起狗碗转身回来。那狗似乎睁开一只眼看着弟弟,却又闭上了。弟弟笑说:它认得我。弟弟拿那狗碗亮给我看,里面还剩一大碗饭,似乎还有许多鸡肉猪肉。他说:你看,这死狗好命!我点点头,心里有不详的预感。果然弟弟说:你敢吃吗?他伸手抓了一把狗饭,放进口里咀嚼。我看见两行泪从弟弟的眼睛流下来。我伸手抓一把狗饭,放进口里咬,嘴里又咸又湿,好似眼泪的味道。

秀惠(19)


 

流浪汉 (213)

这里是工业区,没有住户,垃圾桶没有厨余食物,我翻了好几十个垃圾桶都没有食物,我得要折返,不然就赶不及上工。妈的,肚子饿。都是彦珍的错,她早该设想这一切,给我零用钱买食物。我心里骂她,快步走回厂。我好久没用钱了,这下竟觉得钱的宝贵。我一回到工作地,就向中年说:你借我钱买东西吃,下班我就还你。中年一楞,苦笑说:对不起,我身上一毛钱也没有。我吃惊地看住他,说:你没有钱?中年解释说:我带了饭盒,不需要用钱,我不带钱在身上,这样我就不会花钱了。我真想咒骂他,竟然没带钱在身上!气死我了!

Saturday, December 25, 2021

圣诞老人

睡觉时听见声音,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,偷偷地溜到前厅一看,黑暗中吓然有个人影在厅里。我溜向后厨房,拿了扫把,溜回前厅。人影还在,我啊地一声喊,冲向前举起扫把就打,把这人打的哎哎叫,倒趴在地,向我求饶。

我打开灯,吓然看见趴在地上的是圣诞老人。我忙扶起他,对他道歉,说我打错人了。圣诞老人也不生气,还从他的大手袋里掏出一架光碟机,说送给我的圣诞礼物。我虽然早已不再看光碟了,还是谢谢他。圣诞老人就从前门走出去了。第二天隔壁小刘过来,跟我说他家进贼了,他家被偷了一架光碟机,两架手提电脑,一架手机。我说你一大早来就跟我说这个?他说我是来提醒你小心门户。我说说完了?他不高兴地走了。我心里也不高兴,圣诞老人送我的光碟机就在电视下面放着,我想我得扮扮圣诞老人,把光碟机送人。我想了又想,最合适给肥老黄,因为只有他还在看光碟。

我拿了光碟机直奔肥老黄的家,肥老黄一开门我就说:圣诞老人来送礼了!一把光碟机塞进他的怀里。肥老黄一看光碟机眼睛都亮了,说:你怎么会有这光碟机?我说:圣诞老人送的。他让我进门,边迎我进厅边说:这真奇怪,上星期我不见了光碟机,我还想去买新的,你现在就送我一架光碟机了,真神奇!他笑了笑,接着说:最妙的是,这架光碟机居然有一模一样我不小心甩下刮伤的痕迹,太神奇了。他给我看光碟机机底下的刮痕。他看住我笑,我说:我说是圣诞老人送的你信不信?他说:你说呢?

秀惠(18)


 

流浪汉 (212)

早上彦珍喊我起来,载我到物流中心工作,我没反对,可能是不想跟她一早闹别扭,我不知道。今天工作很顺利,我做的很好,半天下来成果比昨天一整天还多,工头夸了我,我不像昨天那么心里抗拒,还有点高兴。和我一起工作的中年也说我有点不一样了,但他说不出我那里不同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工作后的成就感,相对于无所事事,有工作确令人有了存在的价值一样的感觉,感觉愉快。但这种感觉似乎消失的快,到了下午已被疲惫的感觉取代了。中午休息时,彦珍没来,我好似有点失落。中年吃自带的饭盒,我心想自己带饭盒不错,不用出外找吃。我信步出外,沿路寻找垃圾桶。我没跟彦珍拿钱,她似乎也没想到给我钱,这是个错误,因为工作需要体力,现在我还要消耗体力寻找食物,还可能寻获不到,这真是糟糕!

Sunday, December 19, 2021

 恩

我走路走累了,看见一家后院几张桌子,有一妇人在忙活着,我便进去坐下了,唤那妇人说:来碗面来!妇人望了我一眼,也不说什么,忙她的去。我不说她,歇息我的。过了些许长久,妇人端了一碗面来,我拿了便吃,因为又饥又渴的原故,觉得美味的很。

屋里走出一位老人,又走出一位老妇,还走出来三个小童,二男一女,围坐了。妇人端出一盘菜,一盘鸡肉,一碗汤,给每个人盛了碗饭,她也坐了,一大家子吃起来。老人望向我,笑说:过来一起吃!我恍然大悟,这不是什么餐馆,这是人家的后院,我误会了,闯进别人家的匪,还吃了人家一碗面!我觉得很丢脸,更是怒火中烧。没有人提醒我,没有人告诉我,我还自以为是!我不能打女人,更不能打娃,就只能打那个老男人。我等着,等着了那老男人过来拉我,我便动手打了他。

妇人和老妇见了高声喊叫,来了几个男人。男人们一见老人倒在地上,围了上来,问清楚了,就骂我忘恩负义,给你吃面还恩将仇报,把人打了?我说:什么恩?放屁!什么鬼恩?男人们生气地揍我,踢我,打我。我倒在地上,虽然身体疼痛,心里更是不服:什么恩?那来的恩?

秀惠(17)


流浪汉 (211)

待坐回车上,我说这老头专门跟我作对,是我的冤家对头。对彦珍说了从头,老头和我怎么相遇,怎么和我争锋相对,这回又冤家路窄,一一说了。彦珍听了却说:可能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知道,不然他为什么不针对别人,却针对你呢?我不高兴了,说:他就是疯子,没有理由的针对我。你不相信我说的?她说:不是不相信你,可是可能你不小心得罪了他而你并不知道,也是有可能这样是吧?我说:就我知道的,他就是没有理由地针对我,就这样。她说:这样,下次我找机会试探他,我说:你不怕他吗?他是个疯子。她说:他是不是个疯子我来判断,我说:你也是个疯子,都疯了!我们回家的路上一路无话,我一回家倒头便睡了。


Saturday, December 11, 2021

人工主子

早上起来,我家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安已亲切地立在我床边,祝我早安。安被设定为雌性,所以外型像亲切的大姐姐。她向我身旁的太太问安,太太也醒了。太太嘱她去叫醒小孩们,她说还差10分钟,就能叫醒小孩了。小孩要睡足十个钟点,一分不差,真好。

等我们两个洗漱好,小孩也被安安置在餐桌上,全家人就位,早餐也一一安排好呈给每个人。早餐都是严格规定营养成份,有燕麦,鸡蛋,水果,我想要的炸香肠没门,更不要说小孩子要的热狗。当然这些都是无益的食物,安做的对。安也为我们家设定了午餐晚餐餐单,最重要的是营养均衡,少盐少糖,建康第一,味道其次。一切都有安安排好了,我们何必操心呢?孩子如果抗议,安会跟他们说道理,为何她选的食物如何重要,孩子要的食物对身体不佳。安说的很有道理,孩子如果不依,我和太太就惩罚孩子。我和太太为了作为孩子的榜样,从来不对食物作批评。

衣着也是由安为我们每个人量身打造,安根据我们每个的外型肤色,设计每个人的外出服,居家服,卧室服。我们不用烦恼穿什么衣服,一切由安打理。孩子抱怨每天穿制服,自然要受我们父母压制,我们父母都没抱怨,他们有什么资格抱怨?

晚上安安排孩子们准时睡觉,她被准许没收孩子的手机,关上孩子卧室的灯,强逼孩子闭上眼睛。安也不断提醒我,睡眠的重要性,看手机的时间伤害眼睛,我知道她说的对,太太也赞同,我们没理由不关灯睡觉。总之有了这安这人工资能机器人,我不必操心家里的一切大小事,由她作主就对了,她作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,理性的,正确的。

秀惠(16)


 

流浪汉 (210)

瘦老头怪叫着又向我扑来,我闪他,彦珍却去拉他,他反手打了彦珍一巴,我一气用手推他,用手捶他,他被我连推带捶后退几步。我说:别以为我怕你,再来打死你!他欲上前我就捶他,欲上前我就赏他一拳,他被逼节节后退。他气极败坏,没了力气了,想打也力不从心,只能叫:你们给我滚!滚!我哼了一声,说:拿了食物我自然会走,不用你说。我故意大方地一一垃圾桶翻找,他只是双眼圆睁地看住我。彦珍跟在我身后,我不想节外生枝,随意翻找,抓了点零零碎碎,便带着彦珍离开。瘦老头只是满脸怒气地目送我离开。

Sunday, December 5, 2021

 弱肉强食

又有一位弱人被杀了。在人民食堂里,人人议论纷纷,每个人都很害怕,不知道几时轮到自己。大家说,要自保只有不要落单,每时每刻都要成双成对。是啊,会到人民食堂的我们,都有被杀害的风险,难怪人人自卫。

世界自从科纪年代以来,70%的人再也找不到工作,各国政府也认清了事实,由国家设立人民食堂,免费提供食物给没有工作的人民。渐渐地,有工作的人民,称作强人,没有工作的人民,便叫作弱人。强人看不起弱人,也对自己要援助弱人感到不满,双方常常发生冲突。弱人普遍自尊心低落,自卑感重,自毁倾向严重。我的这一区,近来连连发生弱人被暗杀的事件,政府迟迟不能破案,阴谋论开始流传,说强人买通了杀手集团,每天暗杀弱人,而政府碍于财政压力,竟然默许这种残暴的行径。要知道国家要负担70%的人民每年的生存,经济压力深重,食物人口的减少,可以减轻政府的压力。先前政府已经强制弱人进行男女性器管节扎手术,弱人不能再增加人口。

发生暗杀事件,我还是独来独往。阿娇好心劝我不要再这样做,我一笑置之。是的,我是弱人,有被杀的风险,然正因为我是弱人,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,被杀了就死了罢。我每天在这城市里穿街过巷,无所事事。每当我遇见一位强人,他们很容易辨识,头都抬的高高的,我心里就想:杀了我罢!可是我心里也害怕死,想着我这卑微的生命,就这样死了么?天啊!为什么人世这么残酷?

秀惠(15)


流浪汉 (209)

这人越走越近,终于能看清他的面目,却原来是跟我一起被抓进安老院的冤家瘦老头!他竟也离开了老人院到来这里!难怪他对我充满敌意,一见我就想打我。他高声叫:你们两王八蛋滚开!彦珍不清楚状况,以为是我们侵入了他的地盘,双手摇摆在身前,对他说:好,好,我们走。我可不想被他赶走,我迎上前,他见状挥手就打,我早有准备,闪了他一拳,对准他的面一击,他应声倒地。彦珍吓了一跳,气说:你怎么打他?伸手拉我。我说:这个人我认识的,专门针对我。她说:是吗?她扶老头起来,老头推开她,又向我扑来。我不敢怠慢,退后几步,他一头撞进我腹部,撞的我好疼,我双手把他甩开,对彦珍说:他是疯子!她说:我们快走罢!


Saturday, November 27, 2021

 帐单

你已经欠我5070元了。妻说。我听了吓了一跳,心想有这么多?

事情是这样的,有一天妻说:不如这样,我每天做一件家务,你就写一张欠条给我,说欠我十块钱?我觉这个游戏好玩,便爽快地答应了。每天妻拿张小纸张给我,我像大老板一样很大方地写了欠十元,签了我的大名。我签的很爽快,如今欠条数目居然累积到了五千元!我想了想,原先我说着好玩,并没有说是否要兑现这些积欠的数目,我可不可以赖账呢?可是如果赖账的话,显的我太小架子气了。可是如果放着不管,数目一直累积下去,终会达至我还不起的地步,想着我就不寒而憟。我想了想,就有了对付她的办法。下一次当妻拿了纸条给我,我就写了5分一角的,我说你做的不好,不值得给你十元。妻气的脸黑,但她一言不发。我想她会想办法应对,果然她做的家务质量下降,扫地扫一半,洗衣拉长时间洗,让我没有干净衣裳换。

我知道这样下去会两败俱伤,便跟她谈条件求和。我说这个游戏不好玩不要玩了,她坚持我先还给她我欠她的钱才来谈。我忍痛还给她五千多块钱,声明我不再签什么欠条了。妻说为什么你的头脑一根筋,你不会倒过来你做家务跟我拿欠条?咦?我怎么没想过这主意?这主意不错,我想着做什么家务跟她拿欠条。只是我心中隐隐觉得,她好像落了什么圈套给我进似的。

秀惠(14)

流浪汉 (208)

运气不好,没有好吃的。她到第二家垃圾桶翻找,一翻开盖一只老鼠跑出来吓了她一跳。我笑说不用找了,好吃的给它吃了。她没好气地往第三垃圾桶走去,说:现在食物很难找了,竞争越来越激烈了。我笑说:噢,越来越多人找垃圾食物吗?她说:是,我看见越来越多的流浪汉了。我说:那你不应该跟他们抢食,你还是去买你的食物罢。她望了望我,说:或许你说的对。她说着翻找第三垃圾桶。远远有个人走来,在暗黑的后巷这里,看不见他的脸。我已经有警觉,这个人是我第一次来时,骂我王八蛋的人,我躲他躲的快,可我感到我认识这个人,他慢慢走来,我更觉得眼熟,心里想着是谁呢?


Sunday, November 21, 2021

 救济

不能出门的日子,很多家庭挨饿。我有幸不在这受苦的行列,感恩。阿燕问我要不要出来帮忙?虽然我没有这个义务,我想了想,还是答应她。我觉得我是幸运的那个,应该帮助不幸的一群。

我负责送饭盒给无助的家庭,每天早上义工们煮好了饭菜,备好了饭盒,我和几位同道便各自拿各自需派送的饭盒,至少百盒以上,出发派送。我负责派送的这区,花了我整个上午才派完,到午后两点我才能吃我的午餐。有时候我也派送晚上的饭盒,但这不多,因为我的体能受不住。派送饭盒最感安慰的是,收到饭盒的人,流露出感激涕泪的表情,连声道谢。这满足我的使命感。我印象深刻的是,开放时,大家可以出来了,有一老头,我每天送饭盒给他,他都对我连声道谢,好像我是他的救命恩人,老头每天来餐室坐,碰见我像不认识我一样,连招呼也不打。我心里满腹滋味。

政府又关闭,我还是幸运的那个,又做起派饭盒的工作。我负责同一区,当我来到老头的屋前,把饭盒交到老头的手中,他对我连声道谢,差点就要对我下跪的样子。我的心里五味杂陈,满腹滋味。

秀惠(13)

流浪汉 (207)

她载我到快餐店,点了餐给我,她却不吃,说她不饿。等我吃完,我们回她家,我躺下睡懒觉,她匆匆做了点清洁工作,说她要出去一会。我问她去哪?她说她要吃饭。我说要跟着去,她说你怎么吃了又吃?我说你想偷偷去自己吃些好的,骗不了我。她不回我,我便跟着她出门。当她把车停在一排店屋后头,我觉得眼熟,不就是她载我来翻垃圾桶找食物的那次那排店屋吗?她说她每天逼自己一餐要翻垃圾桶找食,你要不要跟?我说不是因为我跟来的关系你才故意来的吧?你去你要去的餐馆罢,我在车上等你好了。她不理我开门出去,我只好也下车了。她翻开垃圾桶盖,手指挑挑捡捡,我在旁观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