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畜

表哥养的牛今天要杀了祭神，他问我要不要过去看看。我没见过杀牛的过程，心想见识一下，便答应了。准一点钟，我到了表哥家，已围了好多来瞧热闹的人。牛绑在后院，地上放一盆热水，好几把杀牛刀，表哥已准备就绪。

这条牛已养了六年，我来表哥家常看见它，现在它要被宰了，我有点于心不忍。它好像知道它的大限到了，四条腿瑟瑟发抖，泪眼汪汪。围观的人见了，就为它求情，央表哥饶它一命。我也说：放了它罢，表哥。它怪可怜的。然而表哥还是执意行刑。他一刀划破牛的咽喉，血水滴答落在盆里。牛在受苦，人就要表哥给它个痛快。表哥没有动作。我们瞧着牛慢慢失去性命。它终于跪倒了。表哥开始给它剥腹，热哄哄一阵气味扑鼻。处理了内脏，热水洗净，表哥把牛斩了块，妇人准备了大锅烹煮。香味扑鼻，大家都咽了口水。祭了神，大家就座吃，牛肉真的好吃，吃它四五大块不够。表哥坐我身旁，说：好吃吗？我说：没的顶。想到牛刚才还活生生的，现在被我吃下肚子里了，真感到很抱歉。

表哥说：隔壁那个越南人，明天要宰了他的黑狗吃，他请我过去，你跟我一起去？吃狗？我心里犹豫。越南人养的黑狗我见过，他没绑它，放它四处乱跑，常看见有人喂它。要杀了这条狗？我心里于心不忍，但我还没尝过狗的味道，并且没看见过人杀狗，我答应表哥明天跟他一起去越南人家。

玛里拉（16）

流浪汉（194）

我说：流浪的生活不是你想的这么浪漫，其实有许多危险，而且日洒雨淋…她没好气地说：我知道了！吃完了早餐，我伸了个懒腰，正想躺下再睡个回头觉，她说：怎么！你还要睡？起来洗洗，跟我出去。我说：这么快就要找工作了？让我先休息个两三天…她说：你还休息的不够吗？没见过你这样懒的人！我不好意思起来，说：这几年的确变懒了，什么也不想干。她说：你去洗洗，换件衣服。我想说我没衣服换，她早已递衣服给我。瞧这衣裳，应该是二手衣，不知道她哪里得来的，不过比我身上穿的干净。我进浴室洗了身体，换上这二手衣，还算合身。

 哥儿们

我们是胆大妄为，胡作非为的哥儿们，一提起我们这些胡狲，长辈们都要摇头。我们可是胆大包天，连警察也不怕，他只好对我们一眼开一眼闭，希望我们长大后会改邪归正。

不料我们这班胡狲，在一起定要拳来脚往，动手动脚，三字经骂来往返的过动儿，今儿每个都斯斯文文的，身体僵硬，话也不敢说一句。这是怎么一回事？往每个哥儿的脸瞧去，看，看，瞧，咦？这里多了一张脸，不是咱哥儿，是个女的！！是村花春梅！她怎么会在我们这里？奇怪！她在这里，我们哥儿们怎么就这样安静？大家都不闹了？哼！我真不喜欢，真古怪！我们可是让大人头痛的恶人，是小孩见了我们就要吓跑的坏蛋，可是我们现在怎么个个变的成乖乖小孩了？不成，绝不可以！我就说：春梅，你怎么在这里，你小心我们对你不利，你快回家罢！死春梅对我不理不睬，没想到哥儿们也不顶我，竟责怪我不礼貌！要我自己滚蛋！

妈的这些哥儿们一点义气也没有，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的交情都丢进垃圾桶了？我们出生入死多少次，难道比不上一个春梅？我气恨的都要留眼泪了。我暗下决定要对春梅下手，可是她竟没有单独一个人出场的时候，身边总是有我们哥儿的围绕，我找不到下手的时机。不料又生事端，鹏哥说：告诉你一个秘密，春梅说她喜欢你。我说：你放屁！她春梅怎么会喜欢我，尤其是我对她不礼貌。女人真是麻烦，搞的我们哥儿们烦死了！

玛里拉（15）

流浪汉（193）

我说：我不可能再工作，也没有人要聘请我。她说：你试试看嘛。我说：我做不足一天就会跑了，白费你的心机。她说：你就试试看嘛。我说：我要睡了。她说：我们明天再说，晚安。我们各自睡去。第二天一早起来，她已准备了咖啡面包，她说：我怕你半夜跑了，一整晚都睡不好。好像在为了准备早餐而辨解似的。闻着咖啡香味，我说：在外头喝杯咖啡是奢侈，在你是日常，看见不同了吗？你要放弃你的生活，要三思啊！她说：所以我想了又想，想了又想，也拿不定主意。我说：你怎么会想过流浪的生活？你怕看了太多浪漫的书，不切实际。她说：或许罢。

命运

命运就是如此不可捉摸，阿昌生平第一次出远门，搭他人生第一次的飞机便搭上他的死亡之旅。听见飞机失事时我震住了，好半天我说不出话来。

阿昌和我生长在一个无名小镇，我们一同上小学，中学，之后我到外地继续升学，他留下继承他爸的杂货店。我在城市毕业后就在当地就业，之后结婚生子，在城市安家，如此便过了我的大半生。这段时间我和阿昌没有再联络，只是因为要处理老家的事宜我才回到小镇，才再碰上他。不是碰上他，是我找上他的。办完事我忽然想起我这位老同学，我找这镇上老杂货店，店还在，我的老同学还在。我很激动，和阿昌讲了许多，讲了许多我到城市后的辛酸。阿昌一贯的沉静。我问他的境况，当他说他一直就在这镇上，在这店里，从来没有离开过，从来没有去那里，没有去旅行过，我很惊奇，不如说我很愤概。我说他白活了，应该出去外面看看，应该到处走走瞧瞧这世界。我的语气大概重了，他的脸色不安，我向他道歉，并劝说他一定要到城里找我。

离开他回到城市，我还是放不下，觉得阿昌过着井底蛙的生活太不值得了，我打电话给他鼓励他出走。他才说明他对出去外面怀有恐惧，在家里待着他才觉得安全。我说如果你的命注定要完，你在家里也会死的，你应该出去玩玩，不要浪费生命。他说他会考虑。星期四他跟我说，他星期五搭飞机来找我，我很高兴。

玛里拉（14）

流浪汉（192）

她似乎被人称赞心里乐的，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她算不算美，至少她五官端正，身才适中。我觉得如果她在外头生活，可能会受到攻击，这是我的感觉。外型强势的人，别人心里要老虑要不要冒犯，她感觉不让人害怕。但是她说她会放弃工作，她的态度坚定。我说我们走着瞧罢。回到她家，我唉地躺在地上，说：还是有个窝舒服！她笑笑说：你找个工作便能有个窝了。我说：刚刚你还说会放弃工作，现在又叫我找份工作，你什么意思？她说：那说的是我，现在我们说的是你，我把你带出来答应要安顿你帮你找份工作的，你现在是我的责任。我说：你可以说我跑了，不管我。她说：怎么可以？我还要信誉的。

 

 雌性时代

老婆过着打两份工的生活，早上到公司当文员，下班回家洗澡休息会，又去餐馆当杂工，晚上十二点才回家。奇妙的是她还能抽出时间煮晚餐，洗衣物，清洁家里。而我，没有工作，在家里我什么也不做。

我心里明白，既然我没工作，靠老婆支持家里的经济，我应该扛起家里的家务，打理家里三餐，但我坐在沙发，动也懒的动。除了拿老婆钱，出外买早午餐给孩子和我，我什么也不做。我并不是好吃懒做之徒，从前我也工作，但被公司辞退，我再找不到工作，找了两年，我不再找了，在家里待着。我的朋友好几个也被公司辞退了，也找了工作几年。他们说，这就是现代的社会，公司先辞了第一班的工人，请第二班的工人，过几年又辞了第二班的工人，请第三班的工人，如此这般，再也没有长久的工作了。女性在这样的社会却活了下来，她们可以变坏在酒吧工作，可以当清洁工人，男人却丢不起面子，只能在家待着。我老婆还能工作，而我没有工作。我相信就算她被公司辞退了，她也可以当小贩，我却不行。

我知道我应该对我老婆心存感激，但我心里却憎恨她。是的，看她早上出门上班，我妒嫉她，恨她。我跟儿子说，我跟妈妈离婚，你不怪我罢？没想到他回我说，你跟妈妈离婚，那你吃什么？他说的他妈的对极了，我自己一个人出去，没钱我吃什么？所以我没离婚，在家里一边憎恨着老婆，一边靠她养着。

玛里拉（13）

流浪汉（191）

我说：你这简单是什么意思？是我这个人简单，还是你的生活环境比较复杂？她说：是我办不到，办不到像你一样，抛开一切过这些…，这样的流浪生活。我点头，说：女人不应该在外头流浪，你们在外面生活比较危险。她生气说：我只是还没准备好，等我准备好了，我会辞掉我的工作的。我笑说：你永远不会准备好的，不过我没有嘲笑你，你不应该过流浪生活。她说：为什么？你看不起我吗？我说：因为你美，在外面生活不适合你。她笑了，说：还没有人称赞过我美，你瞎了。我说：是吗？

优游

早上起来，噢！不是，已经是中午了！中午起来，我的头疼，我叫玛丽亚拿药给我，叫了三通她还不来，生气使我感到头更疼了。我受不了，只得起床，自己去厨房拿药。可是到了厨房，我也不知道药放在那里，气的我狂喊玛里亚。

我直叫玛里亚，没叫来玛里亚，反把爱丽丝叫来。她站在门口，神色慌张害怕。这个歌丽亚，怎么没看好爱丽丝，让她看见我这副气极败坏的样子！我这个妈妈的脸该放那儿？幸好歌丽亚现身了，我叫她即刻抱走女儿，追问一句玛里亚在那里？歌里亚说玛里亚不是请假一天吗？我楞住，记不清我我是不是准了玛里亚一天假了。我说药在那里？你帮我找找。正当歌里亚帮我找药，我又说你先把孩子抱回房里呀！这些佣人，真是！还是潘娜玛来帮我找到了。吃了药我回房里休息。

我躺在床上，想今天要上哪儿？可是我懒的上哪儿去，我想今天还是不上哪儿了。我想今天做些什么，我懒的想。我想该看看爱丽丝，但我心里又抗拒着，孩子有歌里亚看顾，没有问题。我该做些什么呢？人最高境界，是游手好闲，无所事事，我做到了。我今年24岁就做到了。我有三个佣人，负责打理家里一切，看顾孩子，一切不用我动一根手指。我的手指光滑柔嫩。我起来照镜子，我的脸还很耐看，没有缺点。明天去美容，不是今天，我叹了口气。我躺回床上，再次想爱丽丝，我为什么觉得亏欠她？我想看她，算了，有歌里亚看顾，她好好的。或许我该养只猫？养只狗？算了，照料太麻烦了，噢！或许可以请个佣人照料？

玛里拉（12）

 

流浪汉（190）

她转了两个街角，停了车。我望了望后巷，没看见人。我下了车，一个垃圾桶接一个地翻。我翻的快而熟练，从前的记忆复苏，也在不久前，我才翻找垃圾桶，才不过几天的时光，我就忘了那手法？真的是从简入奢易，从奢入简难。找到人丢弃的一包面包，只是因可食用期过了，人弃我取。再找些配料配面包吃，大功告成。回到车里，我把战利品显摆给彦珍看，她连称赞我的话也吝啬，令我不快。回家途中，我问她她的三餐都是翻找垃圾桶解决吗？她说她还不是我这样职业的，有时候可以，有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，没办法只好去商店买来吃。我哼地一声，说既然可以在垃圾桶翻找食物维生，那不如把工作辞了罢？她听了瞪了我一眼，良久才说：我不像你这样简单。

 神

不要以为神只是那个妈妈每天拜的神，那个二十多岁，在荧幕上又跳又叫的年轻小伙子，也被人当作神了。他被俺的妹妹当了神，俺的妹妹对他言听计从，他说的话都是圣旨，不得不从，连俺妈对她也没有这样的神力。

俺对俺这个妹妹很不满意，俺觉得她进了邪教，居然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顶礼膜拜，他说买这个产品就买这个产品，他推销的饮品买了一大堆，害俺喝的肚子胀胀的。俺妹妹还整日跟踪她这个神，跑了整个城市，俺说她这个神不怎么样，她就跟我翻脸。俺觉得不可以这样下去，俺要关住她在房间里，点醒她，打救她，免的来不及，她沉沦下去。俺跟妈妈说，妹妹进了邪教，俺要怎样怎样救她。妈妈却说不必，什么也不必做，她会自自然然不药而愈。俺不敢相信妈妈这样说，她爆出了俺的黑史。她说俺也进过邪教。

俺真不敢相信，俺这样聪明的人竟然进过邪教！俺对自己进过邪教一点印象也没有，这也不可能。妈妈便翻找出许多的照片出来，说照片中的女人就是邪教的女神，说俺对她崇拜的不得了，为了她，偷妈妈的钱买她的产品也在所不惜。俺看这女神，好像有点印象。俺竟然为了她，做出偷妈妈钱这样卑鄙的行为？真不可思议。俺早已忘记她了，好家在，俺已经痊愈了。妈妈说妹妹也会痊愈的，只要给点时间。俺半信半疑，妹妹的智商没有俺这么高，不知道她能想通吗？俺还是给妹妹一点时间看看，到时不行俺再出手不迟。

玛里拉（11）

流浪汉（189）

我说：这里有主了，我们到别处去。她说：咦？我来了几次没看见有主人，他是刚来的罢？刚来就霸占地盘吗？她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。我笑说：这是外面的世界，弱肉强食，适者生存，不是你讲道理的地方。她说：虽然是这样，我心里还是不痛快。我说：被别人赶走当然不痛快，但是生存才是最重要的，难道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？她说：我这下知道，你真现实，也很胆小。我有点生气，说：我是现实，但不胆小，我只是觉得不值得为了那点吃的跟别人打架，犯不着！她说：等你肚子饿了，看你敢不敢跟他争？我们走着瞧。我说：你是不是要看我跟他打架呀？她没答话，开了引擎开动车子走。

 

狗男女

我家附近有一个男人，一个女人，我们不叫他们的名字，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，我们叫他们狗男女。不止我们小孩这样叫他们，连大人也这样叫他们。

他们出现在人们眼前，总是脏兮兮的，男的是这样，女的也是这样。因为他们脏，看起来就老了，并且他们出现在人们眼前，就是打扫街道的工人，感觉上就很脏。不要误会，我们不是因为他们脏，叫他们狗男女的，而是因为他和她竟然搞起了恋爱关系，那种两个人分享对方饭盒里的菜，两个人手拉手的画面，还有就是两个人竟然亲嘴，这样恶心的画面给我们看见了，他们不就是一对狗男女吗？好好的扫街工人不做好自己的工作，搞起恋爱来了，真丢脸！已是又老又脏的人了，还搞什么恋爱关系？真不知羞！我们出家门看见他们，总要骂一句狗男女，才消解我们心头之恨！不过他们这对狗男女，似乎不在乎我们的晓于大义，继续我行我素，真气死人！

终于街上的太保出手了，我们街道上的小孩，大大小小三十多人，包围这对狗男女。大熊哥环抱他的女朋友琪姐，在大家的面前亲嘴，引的大家哄堂大笑。大熊哥逼这对狗男女照做，这对狗男女知道羞耻了，不肯在大家的面前献丑。可是我们非逼这对狗男女当大家的面亲嘴不可，我们吼他们，我们推挤他们，我们辱骂他们。他们眼看被逼的就要亲嘴了，真是恶心圾了，我看不下去了，这对狗男女！我们瞧大熊哥和琪姐，看他们还有什么新花样。

玛里拉（10）

流浪汉（188）

她说：你小心点，这儿是某些人的地盘，别去的太远。我点点头，说：我知道。从我们来到，我就已经留心注意，没看见流浪汉。如果有流浪汉盘踞这儿，这里可能是他的地盘，我就不好伸手到他的窝里拿食物。食物多的是，犯不着争夺。我走远几步，翻开垃圾桶盖，四处瞄瞄。我听见脚步声向我走来，来者不善，我赶快放下垃圾桶盖，疾步离开。耳里听见有人说：王八蛋，好彩你跑的快，不然…我心里说：你才是王八蛋。斜眼瞄向声处，一人站在垃圾桶旁，乍看身影好熟，好像是我认识的人。我没多想，走回彦珍车里。她说：这么快回来了？有收获吗？